午后时分,宫宴便准备就绪,参宴者可以入席了。
善于钻营或是守礼的官员一般都早早就到了,在御花园内叁叁两两地交谈着,或是瞄准了上峰,趁着人少去多说几句好话。
官员的妻女则同宫内其余女眷在一处,男女之间用巨大的屏风间隔开来。德妃和淑妃已经到了,正遣了宫女去给宾客领路。
“也就只有这种时候,宫内才这么有人气儿了,不然平日里总显得有些冷清。”淑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些向屏风外张望的贵族小姐,对屏风后的人道,“你也是,小没良心的,成天在外,也不回来多见见母妃。”
顾铖高大的身影映在屏风上。他身形伟岸,面容冷淡沉稳,屏风后的小姐贵妇们都忍不住向他投去了目光,大胆的还试图探出头张望。
他早已习惯了母妃的打趣,平稳道:“儿臣常年在外征战,鲜少回京,但凡回京,便会回母妃跟前看看。若还是让母妃觉得寂寞,只能请母妃多同德姨走动走动,打发时间了。”
两个儿子吵得狠,淑妃同德妃倒关系不错。她平日里没事也就是和德妃喝喝茶、看看戏,二皇子顾钰入宫又总会给二人带些新鲜玩意儿,小日子舒服得很,一点也不寂寞——哪还顾得上儿子和那位皇帝丈夫?
她只是看着儿子那个冷着脸的样子,就忍不住逗他:“你就不会回京多待几年么?你看看人家钰儿,因为孝道鲜少远游,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宫里看他母妃,不知道比你强了多少倍……”
顾铖眉心一跳,对母妃的恶趣味习以为常,不动声色道:“那母妃同德姨换个儿子?”
淑妃被他噎了一下,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,还想多说他两句,便听见外头声音突然大了起来。
“国师大人来了。”
“是国师大人!”
淑妃眼睛一亮,正想走出去,便听到德妃欣喜的声音已从不远处响了起来:“国师!”
那家伙反应怎么这么快!
她来不及懊恼,就连忙道:“铖儿你愣着做什么?还不赶紧去把国师迎到这里……铖儿?”
屏风后,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,转瞬间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。
她无奈地摇了摇头:这小混蛋……这种时候倒是跑得挺快,比来看她还积极不少,真是没良心。
顾铖对母亲的腹诽心中有数,却不以为意。
此时此刻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凝在了不远处那个人影身上——在边疆历练征战了四年,他都未曾回京,是以,他也已经近四年未曾见到她了。
他越过人群,一眼就看到她穿着一身月白祭袍、衣袂飘飞的模样。她和四年前、乃至自己幼时见到的样子似乎没什么变化,又似乎变了很多,样貌不改,周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却似乎淡了很多。
只是对上她的眉眼,顾铖便感到沉稳的心跳鼓噪了起来。那心脏在胸膛中跳跃着,一下比一下急,一下比一下激烈。
离她越近,这种感觉就越明显:他的身体僵硬又火热,血液在四肢中快速游走。但他面上依旧一派沉稳,看不出异样,只是步伐稍显急促。
他走到边上的时候其实已经有点迟了,季千鸟已经被团团围住了。
她是和宁王顾显一起来的,显然是刻意推掉了其他人的邀约——其中也包括了他顾铖的。
但顾铖对此不算意外,她不想这么早站队,对他来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。所以他其实也只是象征性地递交了请帖,便对此不抱希望。
他身材高大,气势不凡,往人群里一站便存在感极强。那些官员见到是他,便纷纷让了一条路出来。
季千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,眼中便带了点温暖的笑意。
他喉头微颤,准备好的久别重逢的话就变成了一声低沉的:“……国师。”
那声音太低,便被另一个温润的嗓音盖过去了。那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,语气温和:“国师大人,母妃让钰引您过去……说起来,您今天的礼服是典礼用的袍服吗?果真气势非凡,和您的气质相得益彰,如松柏染霜般挺拔出尘。”
却是顾钰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,浅笑着向她打了招呼。季千鸟的注意力被他吸引了过去,也像是被他俊美的面孔晃了一下眼。
顾铖一声国师卡在喉咙里,不上不下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挪开视线,轻咳一声,说“过奖了”,然后跟着顾钰去了德妃面前的屏风那里。
他身上的气息更冷了几分,顶着下属陆天泽古怪的目光,再次向她的方向追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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