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淮看到对面哭得像孩子般的成年男人,头一回感到手足无措,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,有种酥酥麻麻的疼痛感。
在这段感情占据主导地位的纪淮恍然意识到,阮玉尘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将他这块坚硬的冰给捂热了。他也教会纪淮如何喜欢他,可惜纪淮却不自知。
两人之间缺少捅破窗户纸的契机,现在契机来了。
“别、别哭啊。”纪淮磕磕绊绊地安慰他,伸手轻轻触碰冰冷的屏幕,“我在呢。”
“你不在。”阮玉尘双目猩红,神情似笑似哭,“说实话,我所有压力都来自于你。”
纪淮动作微僵,深深凝视着阮玉尘,右手徐徐垂落。
“我努力隐藏自己的不安,我怕你有负担,我怕你承受不住。可是你有试着向我主动靠近过吗?哪怕一次?”
“你说你是因为怜悯和我在一起,让我别抱有期望。可是纪淮啊,人都是贪得无厌的,相处得越久,我就越来越控制不住对你的喜欢。”
“你太好太优秀了,以至于让我无论如何都不想与你分开。可我是人,我不是神,我也会累,我怕自己做得不够好,怕自己坚持不下去……”
阮玉尘的精神状态极差,说话也有点前言不搭后语。他的太阳穴爆起青筋,头发被揪得凌乱不堪,如同毒瘾发作的瘾君子,可怜又可怖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这句话如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阮玉尘心脏上,砸得他不知所措。刹那间,窗外的喧闹离他远去,耳边只剩下纪淮透过电流失真的声音循环播放。
似乎怕他没听清楚,纪淮吐字清晰,又重复一遍:“阮玉尘,我喜欢你,不是怜悯。”
“你等会……我先缓缓。”阮玉尘被这几个字震得不轻,他关掉视频通话,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倒下,望着漆黑的夜色发呆。
莫约过了十多分钟,纪淮再次打来视频电话:“缓过来了吗?”
阮玉尘说:“没有。”
纪淮轻叹:“那你现在听我说,好吗?”
“刚开始我的确是心怀愧疚才答应和你在一起,但也仅仅是刚开始。你毫无保留为我付出,任何时候都把我放在首位,时间一长,我就算是颗石头也该动心了。”
“今天看到你哭得这么惨,我才明白,我心疼你。这份心疼不是因为怜悯,也不是因为愧疚,而是因为喜欢。”
“我想了解你的所有,开心、委屈、暴怒、以及恐惧。但你把消极面捂得严严实实,我无法接触到最真实的你。”
“阮玉尘,我一直在尝试给你安全感。还有,我希望你知道,你不是我衡权利弊下的选择,而是我的唯一选择。”
阮玉尘抽抽鼻子,哑声质问:“你这些高端情话跟哪个渣男学的。”
“这都什么跟什么。”纪淮见他状态恢复,稍微松了口气,语气难得温柔,“早就想说了,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。”
阮玉尘瘪了瘪嘴,声音还透着沙哑:“你还脸皮薄,我在你面前早就没脸没皮了。”
紧接着,他又小声嘀咕:“早知道哭一哭就能搞定你,我就不该端着架子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纪淮的一席话给阮玉尘打上强心剂,萦绕在他心头的迷雾通通消散,最终守得云开见月明。
“你现在在哪?我想去找你。”经过一番真情实感的交底,阮玉尘对纪淮的思念愈发浓郁,他迫不及待想触碰到恋人真实的体温。
“我在翡冷翠,明天出发去罗马,每个地方顶多停留三四天,你可能赶不上。”
“哦……”阮玉尘刚翘起来的尾巴又耷拉下去。
纪淮忽然起身调整摄像头位置,然后坐到画架前开始涂涂抹抹,画两笔他就抬眸看一眼屏幕。由于画架是背对阮玉尘的,他无法看到画中的内容。
“你画什么呢?”阮玉尘按耐不住好奇心,眼巴巴问道。
“秘密。”纪淮狡黠一笑,不肯透露分毫,“以后我们可以开着视频各忙各的,能够第一时间知道对方在干嘛,就像住在一起一样。”
阮玉尘点头如捣蒜:“这个好,那你猜我在干嘛。”
“你在干嘛?”
“我在想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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