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字巷口前,一辆水蓝色发财车缓缓停下,两名工人从车腹内剖开车体,跃至地面,走至车屁股后方的BMW轿车前敲了敲车窗。
“姜先生、姜太太,是前方这栋没错吧?”
姜成豫摇下车窗,朝他们应了声:“对,在二楼,”又侧过身,向后座柔声提醒:“琪琪,易愉,我们到啰。”
今天是姜家正式从P市搬到K市的日子。K市是座小港都,每口呼吸都有着海的味道。不同于P市的水泥丛林,K市市容淳朴不少,随处可见饱经风霜的矮墙断垣。
易愉睡得轻,车门一开,随即被海风袭来的腥咸唤醒。她捉出墨镜戴上,皱起圆镜框上的柳枝眉。
虽从P市到K市只需一钟头的车程,此时的P市却仿佛已距她万光年远。
见她下车,姜成豫便道:“我得先去看着那些工人。到时会挺吵的,大物件搬来搬去也危险,就麻烦你先在楼下陪琪琪。”
“嗯。”易愉淡声回应,双手环在胸前,默示同意。
男人向前递给她车钥匙,使了个眼色,转身随着两名搬家工上楼了。
“琪琪,琪琪,起来了。新家到了。”她绕往车的另一边,推了在安全椅上熟睡的小女孩几把。
名为琪琪的女孩挤着小脸,用肉嘟嘟的手揉了揉眼皮,动作纯真无瑕地像个小天使。
却又在几秒后换上恶魔的皮,变脸大哭:“我不要搬家!我不要搬家!”
易愉见她再度发作,心里多的是不耐,想撑起脸皮子劝她:“......”,却发现自己也说服不了女儿搬家。
她一点都不喜欢K市。无关那黏腻潮湿的空气,也无关新家占地面积,只因她明白为何姜成豫非举家搬来K市不可——因为他老家在这。
换句话说,因为他父母住在这。
“我不要搬家!新家比旧家小,我不要!我要回家!”
琪琪甩着短短的四肢,像只闹腾不休的章鱼。易愉有些恼了,焦急地将脸蛋凑近,拾起她的小软手:“琪琪别哭了哈,不然附近邻居会生气,邻居生气的话会来抓走你的!”
殊不知,造成了反效果。
“呜啊啊啊!我不要搬家,会被邻居抓走,我不要!呜啊啊啊啊!”
K市云层薄,易愉被六月的烈日晒得腿软,琪琪又哭的她耳鸣。她束手无策的原地蹲下,双臂圈起膝盖,有那么一瞬,甚至也想跟着哭。
想回家的不只你一个啊。
她和姜成豫是叁年前在交友软件上结识的。易愉随后发觉,他是她兼职的咖啡厅的常客。她们在现实正式相认之前,他时常在那店和他朋友会面。
姜成豫大她7岁,文质彬彬,在进口汽车公司当销售总经理。因两人同样都是T大文组毕业,初识时就有不少话题。只不过,姜成豫读的是金字塔顶的国企系,易愉则是被齿称“毕业即失业”的社会学系。
他们俩维持着清水般平淡的友谊,直到一年后姜成豫猝不及防地向她求婚。正好那段时日,易愉早已被他的成熟稳重吸引,便糊里糊涂就答应了。
这辈子没谈过半场恋爱的女人,直接略过交往阶段,在花信之年成为了人妻。
姜成豫的身影出现在铁门前,含笑向身着灰米白色制服的搬家工们道别。
“易愉?”
他走近在红砖墙一旁手牵手的母女俩。女人戴着墨镜一脸冷酷,小女孩脸上则残留些许泪渍。
“她刚又哭了一阵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姜成豫一脸感激,抱起女儿,“琪琪我们一块去看新家好不好?新家买了好多漂亮家具哟?”
他们迁入的是一栋稍不那么陈旧、却仍与气派沾不上边的普通公寓。易愉不只一度暗自疑惑,以姜成豫的财力,买一间小豪宅也不是问题,为什就非得住在这种庶气的小区。
但毕竟自己为家庭带来的收入是零,她自认无置喙之地,也就没胆过问。
两大一小蹬上了二楼。易愉瞥了一眼对门,瞧见上面贴有几幅印着狗头图样的春联。
“你和邻居打过招呼了吗?”
“啊,”姜成豫正要回话,琪琪却忽然垂起他的肩膀:“不要!妈妈说邻居会来把我捉走!”
像是在回应琪琪凄厉的哭嚎,一阵狗吠从对门传来,响亮的好似沸腾的开水。
琪琪闻之,也卯起劲来啼天哭地:“把耙!把耙!有狗!我怕狗!”
狗吠声与女童的嚎啕声交互鸣奏,谱成了一段仿佛能引出魔鬼的地狱回旋曲。正当姜成豫慌忙地试钥匙,易愉伸手掩住琪琪的嘴时,隔壁那扇门砰一声地开了。
她的塞北与长安(1v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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