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正在灯下聚精会神研究这“天书”,忽听门外有脚步声,回头望去,却不想是张昭扶了曲母踏进门来,恰好将他们逮了个正着。
屋内一时尴尬极了,幸而曲母失魂落魄,只将那册子揽过来,并没有说些什么,李灵均清了一下嗓子,问道:“曲婆婆,您没事吧?”
曲母摇了摇头,张昭便代她讲了失踪的原因,曲母原本是要去藏青山附近,却在翻山时不小心栽进了深沟里,她年老体弱,努力了数次也爬不上来,便只好等在那里求救,幸好如今是盛夏,若是冬时只怕要冻死在山沟里。
藏青山?温以安挑了挑眉,他索性开门见山:“曲婆婆,想必您一定知道了刘晋承认行凶的事情,您觉得,真凶是他吗?”
曲母抬起浑浊的眼珠,满头白发在烛火下亮得惊人,她摇了摇头:“不是……”说完她扶着桌案起身,颤巍巍地走到李灵均面前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:“皇子殿下,老妇人接下来要讲的,是这卞州城的知府大人做的孽,老妇人没几天活头了,不想把这秘密带到坟墓里去,皇子殿下可愿意听一听吗?”
李灵均面色微变,两手稳稳将她扶起来,“愿意听,您起来说话。”
和月扶着曲母坐下,听她幽幽讲出了第一句话:“我早就知道我女儿死了……”
女儿上花轿的那一刻,曲母是乐大于悲的,她早年丧夫,含辛茹苦将这女儿拉扯大,又因为她生得美貌而心惊胆战,贫寒之家,女子生得好太容易被欺负,所以曲莲长大后,曲母便不愿让她抛头露面。
但女儿心疼母亲,如何忍心让她一人操劳,一来二去,曲母拗不过她,曲莲也在这市井之中学会自保,她生性温柔,可温柔只会纵容不良之人的调笑,于是她开始学得泼辣,学得圆滑,在这混乱人间摸索到一套自己的活法。
在刘晋出现的头一天,曲母清楚地记得,这摊位上还曾经来过一位贵公子,豆腐脑便宜的很,向来是贫寒人家首选,富家公子就算想尝个鲜儿,也都是遣了丫鬟小厮来买,所以摊位上乍然出现这样一位公子哥儿,曲母还真是有点惶恐。
她将桌椅擦了又擦,唯恐脏了他绸缎做的衣衫,那是无论如何都赔不起的,豆腐脑端上来,这公子笑着问了一句:“老人家,那是您女儿?”
曲母受宠若惊,贵公子生得好,人也端方有礼极了。
她忙点头称是,那公子哥便笑了,摊上人多,曲母忙着招呼其他人,等到收拾碗筷时发现这豆腐脑一口没动,贵公子人走了,只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锭银子。
一碗豆腐脑只需一文钱,这样一锭银子,她和女儿不眠不休卖十年豆腐脑都赚不到,曲母不敢拿这银子,只盼着这公子哥再出现,好还给他。
谁知却等来了刘晋这豺狼,刘家是富家商户,商人重利轻别离,况且自己家如此贫寒,将来女儿受了委屈她怕是无力撑腰,因此并不想同意这门亲事。
但刘晋痴缠,几次赶跑地痞流氓后打动了莲儿的心,莲儿说:“娘,我不想别人再欺负您。”
那一瞬间她满心酸楚,时间过得真快啊,女儿已经长成了一棵蓬勃的树,纵使风吹雨打,也努力伸着枝桠想庇护她,这样一个齐全的好孩子,若是生在富贵之家,该是锦衣玉食、快活一生,哪用如此委曲求全。
她流着泪摇头,希望莲儿能嫁给自己喜欢的郎君,随着自己的心意去活。
莲儿抹去她的眼泪,坚定地说:“娘,我喜欢他的。”
女儿从不说谎,曲母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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