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卸妆,洗脸,换好衣服,打扮好了,准备等会跟她去吃晚餐。
听着不远处一阵阵的海浪,还有隐隐约约的欢笑声。
我托着腮,吹着海风,遥望着海。
这是我人生中最难忘的一次旅行了,也是我和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约会。
到了晚上八点多的时候,还没等到她来。
我有点担心。
这时,我的手机响起来,我看见是她的,松了口气,急忙接通,“安吉,你是不是到了?”
信号有点不好,等听清楚的时候她手机背景声很嘈杂,她声息急促,像在急步走。
“艾儿……”
我开着露台的门,风霎时灌了进来,还有她的声音,“艾儿,对不起……”
我的耳边都是呼啸而过的风,听不清她的语气,手伸出去拉上窗台的门,室内顿时变得真空,她的话语也随即清晰地飘入耳朵,“……我恐怕过不去了。”
很多时候,我在接触剧本时,表达人物情绪的时候并不会有太的心理描写,会有一些动作指示,但情绪是要演员自己去捕捉的。
比如失望。
我见过很多的文字描写,“像突然泄气的皮球”“仿佛从悬崖骤然坠落”,“血液一下子变冷”。
演绎的方式——手里的东西掉落,目光失去焦点,身体慢慢矮下来等等等不积极的身体语言表达方式。
我在这一瞬间,仿佛都体验了一遍,那种汹涌澎湃的情绪一下子地如海啸般,我看到那呼涌而来的水浪,我本能地抠住最后一点着力点,“可是你说过会陪我……”
那水浪覆盖住了我——
她电话那头有薇薇安的哭叫声,“妈妈,妈妈,我难受……”
还有安吉轻声的劝慰,然后她的声音更清晰一些,“薇薇安发了水痘,现在高烧不退,我们送她来医院。”
我整个人被那失望的水浪吞没,无法言语。
我试着开口,浑身无力,发不出声,手脚轻飘飘的,我再也没有可以立足的着力点,我也再也没有可以说的理由。
然后有另外一个我从我身体里分裂而出,冒出水面,她以一种平静得体的语气在说:“……好,好的,那确实比较紧急,嗯,她一定很辛苦吧,不用担心的,一定会没事的。”
这算不算是演员这个职业的优势呢?
水上的我凝视着那个在水里动弹不得的我,听着电话那边的嘈杂不清的声音,似乎医生来了。
应该会没事了吧。
“艾儿……你现在在哪里?”背景音静了些,她的声音更清晰了,那语调和呼吸是那样的熟悉。
一下子就把水上的我拍了回去。
我在哪里,她担心吗?她还记得我在这里等她吗?
“我知道你很期待这次旅游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我的心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地刺进去。
难道说只有我一个人在期待吗?
“你现在是不是在酒店……我让人去接你好不好?”
我的视线从衣柜里扫过,又从化妆台上摆放的我刚才用过的东西掠过,粉饼,唇膏,那把化妆刷没放好,快掉下来了……
我笑道:“不用啦,这边都很晚了……”
墙上的时钟指到了九点。我还没吃东西。
“好不容易有时间放假,又有机会来这里,我想玩几天呢!安吉,你不用担心我,这里很安全。”
眼睛眯起来,笑意要真实透出来,嘴唇笑起来,语调要轻松一点,这是轻快不在意的基本演法。
我是演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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